伟大的AI生物医学领域人物系列之二:AI开始进入生物医学最难的一关,Daphne Koller为什么执着于疾病的"因果"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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伟大的AI生物医学领域人物系列之二:AI开始进入生物医学最难的一关,Daphne Koller为什么执着于疾病的"因果"?

📌一个事实:Daphne Koller(达芙妮·科勒)创立的insitro(因西特罗),正在尝试用机器学习整合人群遗传学、细胞实验和临床数据,寻找能够“通过干预改变疾病结局的生物学机制”。据insitro披露,其平台已积累PB(PB拍字节= 约100万GB,相当于20万部高清电影的数据量)级别的大规模细胞与人类生物学数据,并与Bristol Myers Squibb(百时美施贵宝)、Eli Lilly(礼来)、Gilead(吉利德)等大型药企建立合作。

⚠️一个边界:但Koller自己反复强调,AI能够压缩数据分析、靶点发现和部分药物设计环节,却不能让细胞、动物和人体临床试验突破生物学本身的时间尺度。她说:"You cannot make a cell grow faster by throwing more GPUs at it."(你不可能靠堆GPU让细胞长得更快。)

💡一个判断:Koller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,不是她把AI用于药物研发,而是她试图回答一个更困难的问题:当AI从海量生命数据中发现一个疾病相关信号时,我们如何判断它究竟是相关因素,还是值得干预的因果因素?

一、从概率图模型到生物学:一个人物的思想线

Daphne Koller(达芙妮·科勒)的学术底色不是传统生物医学,而是概率模型、统计推断与机器学习。她长期研究如何在复杂数据中描述变量之间的关系,并进一步理解哪些关系具有因果意义。这种"从复杂数据中区分相关与因果"的训练,后来几乎原封不动地进入了她对AI制药的理解。

1968年生于耶路撒冷,在希伯来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完成学业后,1995年加入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,2004年获得麦克阿瑟基金会"天才奖",2011年当选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,2023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。

但这些履历不是重点。重点是:她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用计算方法重构复杂系统,并在噪声中区分"相关"与"因果"。

二、两次"系统重构"的预演:从教育到长寿

2012年,Koller与吴恩达联合创立Coursera(库尔塞拉)。这段经历对她而言是一次"大规模系统重构"的预演——从学术界走向工程化平台。

真正关键的转折是2016年。她离开Coursera,加入Calico(卡利科,Alphabet旗下专注抗衰老研究的生物科技公司)任首席计算官。

在Calico,她观察到一个悖论:生命科学领域的数据正在爆炸,但药物发现的效率却停滞不前。根据塔夫茨药物研发中心(美国塔夫茨大学下属的行业智库,专门统计全球新药研发要花多少钱、花多长时间,是制药业引用最广泛的"成本基准表"来源)等机构采用的估算口径,新药研发的综合成本可达到数十亿美元,研发周期通常超过十年。

但她看到的不是"数据不够",而是另一个问题:数据爆炸与生物学可解释性之间的鸿沟。海量数据生成了无数统计关联,但很少有人能回答——这些关联中,哪些是值得被干预的因果机制?

因此,2018年,她创立insitro(因西特罗),使命就是填补这个鸿沟。

三、"因果性"是治疗的核心,但不是临床成功的充分条件

Koller对AI制药的核心判断,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一种药物要有效,它干预的靶点需要具有足够可信的人类因果证据,证明对该靶点进行干预有可能改变疾病相关结局。如果AI只是发现A和B相关,但A并不因果驱动B,那么针对A的药物大概率会失败。

这正是当前AI制药的最大痛点:很多AI模型能发现“统计关联”,但无法证明因果关系。

Koller讲过一个内部案例:团队曾用AI生成一份靶点优先级排序,但压力测试后发现,某个高优先级靶点的依据站不住脚——把统计关联误认为因果关系,团队及时叫停了这个项目,并在AI流程中加入了新的校验机制。

他们设置了一个关键限定:

因果证据只是药物研发成功的必要基础之一,而不是充分条件。即使一个靶点具有充分的人类因果证据,仍然可能出现药物无法有效作用于靶点、无法到达目标组织、出现毒性、动物模型与人体不同、疾病异质性导致疗效不足等问题。

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:AI制药的问题不是从"相关性"一步跳到"因果性"就结束了,而是从"相关"走向"因果",再从"因果"走向"可干预、可成药、可验证"。

四、insitro怎么做:AI不是实验本身,但正在承担"预测潜在干预结果"的角色

insitro的官方定位是"用于人类健康的因果AI"。其核心平台名为Virtual Human——但这里必须澄清:它并不是一个可以完整模拟真实人体的数字孪生,而是一个用于整合人群遗传学、临床数据和实验数据、辅助疾病机制与靶点研究的平台。

据insitro披露,其工作流大致是:

人类数据 → 遗传学/实验干预证据 → AI整合与建模 → 候选因果机制 → 实验干预验证 → 靶点确认 → 药物设计 → 动物实验 → 临床

这里的关键是:因果关系不是AI从观察数据里凭空"发现"的。2026年8月,Koller在《绘制因果人类生物学图谱》一文中明确写道:前沿模型从海量观察数据中学习的是“什么经常一起出现”,而不是"什么导致什么";因果关系通常需要通过干预和记录干预后的结果来获得。

换句话说:AI不是实验本身,但AI正在承担"从因果证据出发,预测潜在干预结果"的角色。

实验产生因果证据,AI学习因果结构并预测新的干预,再由实验/临床验证——这才是Koller定义的闭环。

据insitro披露,其平台已积累PB级别的大规模细胞与人类生物学数据,并将这些数据与遗传学和实验干预结合起来。

2026年1月,insitro收购以色列生物制剂设计公司CombinAbleAI,推出TherML平台,将设计能力从小分子扩展到oligonucleotides(寡核苷酸)和complex biologics(复杂生物制剂)。

另外值得注意的是,Koller在8月26日文章中明确说:Virtual Human不是一个巨大统一的AI模型。生物学太复杂、数据太异质,因此它实际上由“大量专门模型+推理层(reasoning layer)”构成——专门模型负责"看懂"细胞图像、分子数据、临床数据等不同类型的信息,推理层负责把这些信息连接起来,形成机制和靶点判断。

insitro官网也将其描述成一套由数据、表征、因果、Agentic Reasoning等层组成的技术栈。

这意味着:未来医疗AI未必是"一个超级模型吃掉整个医疗",而可能是一个"专用模型→多模态表征→因果证据→推理层→实验验证→新数据→再训练"的闭环系统。

五、CTRO-1013:AI真正面对的考场,还没有从计算机里搬到人体里

CTRO-1013是insitro目前推进中的候选药物之一,也是其公开披露较多的项目。这是一种由insitro的AI/计算平台参与发现和推进的siRNA(小干扰RNA)疗法,通过沉默IRS1基因治疗MASH(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)。

但必须明确三层限定:

第一层:目前仍是临床前证据。2026年6月,insitro在ADA会议公布了CTRO-1013的临床前数据,包括人类遗传学、人类肝细胞实验、小鼠模型以及非人灵长类(食蟹猴)数据——食蟹猴中观察到持续靶点抑制且未影响glucose homeostasis(葡萄糖稳态)。但整个项目仍然没有人体临床疗效证据。

第二层:这是生物标志物变化。数据显示治疗后TIMP-1(纤维化标志物)降低37%,CK-18(肝损伤标志物)降低68%。这些是替代终点,不是疗效终点。

第三层:从临床前走向人体,仍然存在巨大不确定性。公司据此推进IND-enabling studies(新药申请支持研究),并计划2026年进入首次人体试验。这些结果说明的是候选药物具有进一步开发的依据,而不是已经证明其在人类患者中有效。

换句话说:AI真正面对的考场,还没有从计算机里搬到人体里。

六、AI到底改变了药物研发的哪一步?

这是评价Koller时必须回答的问题。

1、AI没有改变的是:

(1)细胞培养的时间

(2)动物实验的周期

(3)人体临床试验的时长

(4)生物学本身的验证逻辑

2、AI可能改变的是:

(1)搜索空间:从"人类提出少数假设"到"AI在海量数据中筛选大量候选机制"

(2)假设质量:通过因果推断提高靶点选择的可靠性

(3)多尺度连接:把人群遗传学、细胞表型和分子设计串成闭环

Koller自己说得最清楚:AI真正的价值不是替代科学家,而是扩大科学家寻找值得验证的假设的速度和范围。但验证本身——细胞、动物、人体——一步都不能少。

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:

AI加速的不是生物学本身,而是人类寻找值得验证的生物学假设的过程。

七、与Hassabis的对照:理解生命 vs 寻找可干预机制

如果把AI for Biomedicine(AI用于生物医学)比作一座桥:

Hassabis在做的是"测绘桥的地形"——AlphaFold预测蛋白质结构,理解生命分子的形态。

Koller在做的是"设计桥的承重结构"——insitro寻找因果靶点并造出药物,试图干预生命过程。

但这不是两种互斥路线。AlphaFold的结构预测可以进入药物发现;insitro同样大量使用预测模型。两人更像同一座桥的两端:一端是理解,一端是干预。

真正的分界线不是"谁使用预测、谁使用因果",而是"最终把AI输出交给什么样的实验验证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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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2026年的Koller:她已不只是谈"因果",而是在定义一套新的AI制药范式

2026年8月,Koller连续发表两篇文章,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漂亮的"上下篇":

上篇——8月3日《Drug Discovery Has No Magic Wands》:AI为什么不能只靠更强模型解决药物发现?

因为她认为目前AI的大量工作集中在"Mechanism-to-Drug"(分子设计),而真正困难的是“找到一种干预后能够真正改变疾病进程的生物学机制”。她写道:"我们很擅长制造钥匙,但通常开的是错误的锁"。

下篇——8月26日《Mapping Causal Human Biology》:那AI应该怎样进入生物学?

从人类遗传学+细胞扰动实验获取因果证据,再用AI把这些证据连接起来,预测尚未做过的干预在人类系统中会产生什么结果。而单纯增加观察数据和参数,并不能自动解决因果推理问题。

这意味着:Koller不是在"宣传"因果AI,而是在亲自把这套方法论系统化。

九、Koller真正重要的地方

她真正重要的地方,不是她有多少融资、多少合作、多少管线。

而是她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检验的命题:

AI制药真正的瓶颈,也许不是预测能力,而是能否把预测转化为可验证的因果机制,并最终证明干预这一机制能够改变疾病结局。

她把AI制药的评价标准从"预测得准不准",往"干预之后有没有改变疾病"推进了一步。

但推进这一步,不等于已经走完了全程。

AI制药真正的竞争,也许不是谁能生成更多分子,而是谁能更早发现哪些生物学假设值得被人体验证。

AI不能让细胞长得更快。但它可能让人类更快找到,哪些地方值得等待细胞给出答案。

【互动问题】

如果AI能够显著提高靶点发现的准确率,却没有同步提高临床成功率,那么"因果AI"究竟解决了药物研发中最重要的问题,还是只解决了其中一个环节?

评论区见。

【信源清单】

【Koller本人2026年8月最新文章】

Koller, D. 《Drug Discovery Has No Magic Wands》. a16z (2026.8.3) — 核心方法论阐述

Koller, D. 《Mapping Causal Human Biology》. Deep Phenotype (2026.8.26) — 因果推断最新定义

【公司自述】3. insitro官网《Virtual Human Platform》(2026) — 平台定位与数据规模4. insitro官网《CTRO-1013 ADA 86th Scientific Sessions Data》(2026.6) — 临床前动物实验数据5. insitro官网《Leadership: Daphne Koller》(2025.4) — 人物履历

【独立媒体访谈】6. Observer《Daphne Koller on Why Insitro Skipped Biotech's Shortcut》(2026.7) — 核心引用来源7. Technovation《Machine Learning and Medicine: An Interview with Daphne Koller》(2019) — 历史思想

【第三方分析】8. Information Matters《Insitro Company Profile》(2026.6) — 融资与合作数据

【行业基准】9. Tufts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Drug Development《Cost of Developing a New Drug》— 研发成本估算口径